“许多年后,面对南三的大门,鼠鼠将会回想起,他父亲带他去补奥数的那个遥远的下午。”
前两天刷到关于哈尔滨小升初择校的帖子,那我也来讲讲我当年的故事吧。
我当年上的不是很好的小学,因为家里买不起校区房。
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和我的许多同学一样,去学了新概念一册。那个时候的我一点也听不懂,课文根本背不下来,上课更是恹恹欲睡。记得有次课后考背课文,要背下来才能回家:大家当然都没背,有些聪明的同学看了几遍就顺利过关,有些不太聪明的同学罚抄几遍课文也算过了;而我家长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,逼着我背。我根本不想背,到了晚上十点多,助教也想下班了,才侥幸混过去。课文的内容早已记不清了,但是背课文的压力还是很令人心悸的。
在英语课上,有一个同学尤让我印象深刻,就叫他小Z吧。他英语基础很好,显然不只是补这一个班;他平时颇有自信,和老师也经常互动,让我很是羡慕。碰巧的是,小Z的家长和我妈莫名其妙地认识了,并从她那里了解到很多关于择校的信息。
其实我家从没想过要去走一条很鸡娃的路线,但是当年所有人都莫名很疯狂,仿佛不去补课孩子就落后在了起跑线上。
于是我开始学奥数了。
偌大的教室挤满了人,我也在其中找到很多熟悉的面孔。我是插班进去的,当时讲的是排列组合。老师讲一道例题,然后同学去做讲义,有好多助教在教室来回走,可以看你做没做对。第一节课我表现很好,做对许多题,课后还得到一个小扇子当奖励。其实我一点也没听懂,只是知道套公式。
同时在隔壁的另一个教室里坐着家长,电视里实时转播老师的授课内容。我爸每节课都去听,虽然他也不太能听懂,但是还是把板书都记下来。
我确实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。奥数课是按照阶段考试的成绩排座位,我每次也就考四十多分,坐在教室的倒数几排。而这已经是我对着我爸笔记努力拟合之后的结果了。
小Z也在奥数班里,课间他在玩minecraft,我当时没有手机,所以只能眼巴巴看着他玩。之后我在家也会偷偷用姥姥的手机玩,不过总感觉并没有看别人玩有趣。
奥数课上会有一些天才般的人物,频频受到老师表扬。连我家长也记住了一个名字,叫小J。虽然他如此天才,后来他居然和我上了一样的初高中、一样的大学,真是令人感慨。
除了数学英语,当时还上了其他兴趣班,甚至还学编程,不过学的是scratch,现在看来真是骗钱的,一点意义都没有。是周日上课,奥数课和它中间只隔了一个小时,需要从和兴路转盘道赶到香坊,只能买一个汉堡在公交车上吃。不过平时也很少吃M记,还挺高兴的。
当年还学过吉他和游泳,不过也都半途而废了。
虽然在课外班上没什么水平,但是彼时的我在学校混的还可以。课内成绩也是班级前几名,又莫名有点艺术的天赋,所以当时还身兼数职,当了学习委员,美术课代表,还负责画板报。其实上课根本不听,和我同桌天天聊天来着。
和很多那个年纪的男孩子一样,我有一个暗恋的女孩,当时选学委的时候班主任让我再挑一个人和我一起,我就选了她。
黑板报也是她和我一起画的,当时体育课随便翘掉,然后和她两个人在教室里边画画变聊天,一节课什么也没干,真是惬意啊。
后来表白她没同意,再也不理我了。
可能会有人觉得这个时候的恋爱有点早熟,其实小学和初中才是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时候。毕竟当时网络环境监管不严,总能跳转到莫名其妙的网站。还会有人互相讨论,令人感慨。
我家后来搬家了,在师大附中附近,当时家里是想让我高中上师附的,记得我爸还说考上师附就给我买一台ThinkPad T480,不过后来也没有兑现。
后来上了五年级,真到了考虑择校的时候了。我爸妈和许多家长一样,给我请了好久好久的假。或者说我就不再去学校了,开始脱产全天补课。
语数英都会去补,老师也是传说中的名师,是二十几个家长撺掇成的小班课,在很破旧的居民楼里上。把主卧改成教室,坐的比较挤。同学都是来自同一小学的,很熟悉的面孔了。
我家当时还没买车,会蹭同学家的车去补课班。一开始是集体买盒饭吃,后来家长们又觉得不够健康,就开始轮流带饭。
当时晚上补课补到十点多,家长一直在教室外面等着。如家雀一般探头张望,然后一起坐公交车回去。
路上灯影斑驳,只有零零星星的行人。哈尔滨冬天的风很硬,吹在脸上还挺疼的。
有的时候看到松雷校车,车上下来的人穿着蓝色校服,会觉得他们都是学霸,很厉害的样子;后来真上了就祛魅了。
我相比其他同学补的课不多,只是每科一节;很多人还会报押题班、面试班之类,不过我并没有去。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安排的时间,如何穿梭于街头巷尾。
就这样来到五月份。
我这届是最后一届允许笔试出现的小升初,已经成为时代的眼泪了。
先参加了一些冷门私立校的考试试水,只记得美嘉环境挺高端的,别的没什么印象了。
去德强考试的那天整个路上挤满了学生和家长,感觉漫长的队伍有三四公里长,这么长的队伍我只在清华门口见过(x),题目貌似并不多,做完没有什么感觉。
松雷的笔试很别出心裁啊,是棉签沾墨水,百十来道选择题,貌似是我们这届的特供。面试抽了题目,选一个话题讲讲,正面是和政治相关的一个话题,我说不明白;背面是说补课有没有必要。很讽刺的是我当时和那么面试老师说,补课会限制我们的思维之类;给人家面试老师都听愣了。
后来听说我同桌当时喜欢我,也去参加了松雷的考试,但她成绩并不好,也没怎么准备,当然也没考上,后来我们也没有联系了。
最后参加的是工附的考试,只有面试。要到好几个教室分别答不同的题。还有让我小组合作做串并联的小灯泡,补课哪补过这个,当然不会连。还有用英语口述作文的题,感觉难度挺大的。
出成绩那天晚上全家人在客厅等信息。还没等多长时间,大概七点多松雷就通知我过了;德强大抵是广撒网,大多数人都过了;工附没过。结局很皆大欢喜了。
小Z最后去了工附,等了好久都没消息十分绝望,后半夜突然收到,喜极而泣;小J最后去了松雷;然而还有许多人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消息,花了两三万去买了入学名额。
又过了几天是分班考试,这个考试就是很常规的考试了,当然压轴题我是看不懂一点,不过最后也去了奥班。而那些买名额的人大多去了优班。(当时好班叫奥班,差班叫优班)
我终于如愿以偿地穿上了蓝色的校服,坐上了黄色的校车,家长十分高兴地为我交上每年一万五的学费,我终于成为了当年我最羡慕的人。
现在总有人说被资本做局,我总觉得当年为了择校不顾一切、全力鸡娃的家长们才是被资本荼毒最深的人。